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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散文随笔] 炊烟里的怀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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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发表于 2018-7-29 10:51:45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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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炊烟里的怀念

               有次去川西旅游,那儿是一片原生态的世界,旷野无垠,极目云天,霭霭暮色,缕缕炊烟,这些景色充溢着生命的张力,特别是那缕淡淡的飘忽着的炊烟,轻柔地拨动着我的心弦,内心瞬间产生了一种莫名的冲动,使我想起了已经遥远的昨天,那艰难而又苦涩的青春岁月,那难言而又难忘的插队经历……


               记忆中为炊烟感伤的日子已经远去,那已是四十多年前的往事。1968年10月,老三届的高初中毕业生全部到农村去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我和妹妹来到远离城区的白茆公社插队落户。一年以后,母亲因贯彻“6.26”指示,也下放到乡区医院工作,小弟则去了远在射阳的苏北生产建设兵团。家中只剩下了年过七旬的外婆和文革中遭受冲击、被监督劳动的父亲,全家六口人从此分居在四个地方。


               我和妹妹插队的地方叫紫霞,这个优雅的名字源于何故,连村中的老人们也说不清了。紫霞位于三个公社的交界处,地域偏僻,交通不便,无论到哪一个公社的集镇,都要步行1小时左右。不知是自然界对人们的恩泽,还是人们对自然界的适应,这里的村落布局极为合理,一条小河从村边缓缓流过,房屋沿河而筑,村民枕河而居,屋后就是成片的农田。沿着河边的小道蜿蜒而行,房屋参差排列,绿树修竹掩映,河中橹声欸乃,岸上鸡犬相闻,可见紫霞不仅是一个优雅的名字,更是一个美丽的村庄。


               我们刚下乡插队时,吃住在贫协组长家,还是比较轻松的。大约一年后,生产队里为我们兄妹盖了三间草屋,我住东屋,妹妹住西屋,当中一间砌了一副两眼灶,靠墙摆了一张饭桌,初具了家的雏形。比起在城里时动荡不安的日子,我和妹妹从内心感到满足,也知道从此告别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待遇,只能用自己辛勤的劳动来换取简单生活的资本了。现在细细回想,其实身体的劳累还是可以承受的,社员们也很体谅地嘱咐我们要量力而行,慢慢习惯;可是生活的艰辛就难以适应了,那真是一种严峻的考验。


               在当年的政治形势下,社员们出工非常自觉,绝无拖拉磨蹭现象,因为旷野之中众目睽睽,谁也不愿在评工分时拉下话柄;在劳动中竭尽全力,绝无偷懒耍滑行为,农忙季节更是如此。我和妹妹托父母的福,长得还算壮实,身大而力不亏,除了动作笨拙一点,各种农活跟着社员们尚能应付,慢慢地也就适应了。日头将近当顶之时,各家的烟囱中一缕接着一缕地冒出了炊烟,那是社员家中的老人小孩开始做饭了,炊烟中飘来了家的味道。可是我们兄妹俩居住的红砖小屋里,烟囱依然不动声色,因为我们的家中是铁将军把门。终于歇晌了,社员们被炊烟牵引着回到了那个有烟火味道的家,我和妹妹也赶回那个没有烟火味道的家,急匆匆地开始烧饭。我只管烧火,妹妹负责炒菜,手忙脚乱后刚端起饭碗,社员们已经到田里开始下午的劳作了。总不能天天如此紧张吧,于是我们就简单应付,中午冷饭萝卜干将就一下,晚上再烧热饭热菜,岁月就这样在繁重的劳动和艰苦的环境中消磨。


               也曾有过当我们与社员们一起忙碌的时候,会看到我们小屋的烟囱里有炊烟升起,那是母亲来探望我们的日子。母亲既要照顾留在城区的老母和丈夫,又不舍独在异乡的儿女,每个月总要想方设法来乡间探望一次。母亲工作勤勉、有口皆碑,是医护战线上的业务好手,还担任过两届人民代表。可是因为从业后奔波在外,家务由老母包揽的缘故,使她不善家务、厨事乏术,烧饭做菜的水平甚至不如已经锻炼过一段时间的我们。母亲的到来只是短暂的一天,但是给小屋带来了炊烟飘渺的时光;母亲烹煮的也只是普通简单的菜肴,但是给我们带来了温暖如春的感觉。我们和母亲围坐在简陋的木桌旁,总是觉得扒入口中的每一口饭,每一筷菜,都是人间美味。母亲回去后,一切都复归原状,我们只能期待着母亲下一次的到来,期待着再一次在田间劳作时能看到小屋上空的炊烟袅袅。陶渊明在《归园田居》诗中咏道:“暧暧远人村,依依墟里烟”,是赞美荒僻的乡村因为有了炊烟而生机盎然,炊烟就像一枝温润的笔,将农人们的辛劳和憧憬,不知疲倦地书写在广阔的天空中。我想,这飘渺于碧空的炊烟何尝不是在书写着知青们对亲人的思念和对未来的希望。


               1974年我被抽调回城就业,离开紫霞已有四十余年。那里的许多景物都已随着时光的流逝而渐渐模糊,可是我怎么也忘不了旷野里那袅袅升起的炊烟,忘不了曾经坐在灶前为我们烧火煮饭的母亲,这人生的一段篇章深深地烙刻在我的脑海深处。前不久,借助一次活动路过的机会,我再次回到了第二故乡——紫霞,当年的伙伴们陪着我在村里转了一圈,正值中午时分,绿树掩映的村廓犹在、炊烟袅袅的景致不再,我好奇地询问老伙伴们:怎么不见了那熟悉的炊烟?伙伴们哈哈地笑了,追问之下方知:家家户户都用液化气了。我为故乡人民生活得到明显的改善而欣喜,也为炊烟的消失感到一种难以言表的失落。


               人常说往事如风,随着时间的推移会飘得越来越远。事实上并非如此,某些沉寂已久的心结,在特殊的诱因下会悄然泛起,惹起一丝蕴藏于心灵深处的余韵,就像这并不起眼的炊烟里就寄托着我对母亲的不尽怀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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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发表于 2018-7-29 12:39:19 | 显示全部楼层
        “惹起一丝蕴藏于心灵深处的余韵,
        就像这并不起眼的炊烟里就寄托着我对母亲的不尽怀念。”




        欣赏柔木深情亲切,诗情画意的美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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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发表于 2018-7-30 08:11:25 | 显示全部楼层
        往事都是一点一滴积累,到老了再去一点一点的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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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发表于 2018-10-2 20:56:45 | 显示全部楼层
        又来欣赏,学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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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发表于 2018-10-4 11:22:08 | 显示全部楼层
        文字里有情感,这是最值得推许的地方。

        有时见到一些文字,一堆漂亮的文字堆砌,看完后,好像没读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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